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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 贾题韬:坛经讲座(3) 』


2016年5月10日  字号:  浏览数:3

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【般若品第二】

 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

  次日,韦使君请益。师升坐,告大众曰:‘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。’复云:‘善知识,菩提般若之智,世人本自有之,只缘心迷,不能自悟,须假大善知识,示导见性。当知愚人智人,佛性本无差别,只缘迷悟不同,所以有愚有智。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,使汝等各得智慧。志心谛听,吾为汝说。善知识,世人终日口念般若,不识自性般若;犹如说食不饱,口但说空,万劫不得见性,终无有益。善知识,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,此言大智慧到彼岸。此须心行,不在口念。口念心不行,如幻如化,如露如电。口念心行,则心口相应,本性是佛,离性无别佛。

  学佛的人不学般若,就等于没有学佛法。不管你念佛也好,修密宗也好,都必须有般若的见地,这是本钱,也是学佛的资粮。对禅宗而言,般若就是禅宗的灵魂。历代真正的祖师,都是把般若弄活了的。禅宗重在实处的见地,重在直接转身,这就是真正的般若。六祖说:‘菩提般若之智,世人本自有之。’以禅宗的观点来看,人人都有佛性,人人都是佛。你自己不信,觉得是与你开玩笑似的,但禅宗是绝对强调这点,其修行,其方法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,不然顿悟成佛就失去了依据。

  世人为什么意识不到这一点呢?六祖说他们由于‘心迷’,自己颠倒了,看不到自己的伟大,不知道自己本来是佛,硬要在外面去求什么法。唯识学为了让大家清楚了解这一点,才建立了‘万法唯识’这一套学问。如果说这是主观唯心论也不要紧,佛教有佛教的理由。不论你说唯心、唯物,但一谈问题,必须从当前这个直觉、感觉、当前这个心开始。不从这儿起手,一切都无从谈起。哪怕你要反对,要批判,也得以这儿起手,不然你凭什么来反对批判呢?

  以教下而言,讲般若就离不开缘起法,一切法都是缘起。教下讲般若可以说是‘尽矣、至矣、无以复加矣’。小乘佛教认为懂得了缘起法就懂得了佛法。大乘的中观、唯识对缘起法作了更加深密的发挥。不论大乘、小乘、缘起法都是以人生的问题为中心而展开。对禅宗来讲,也不是离开了这些道理而另外建立什么道理。禅宗对这些问题是:‘提持向上’,在修行的实践上有重大的发挥。

  唐代有个和尚问长沙岑禅师:‘亡僧迁化后什么处去也?’长沙岑作了一首偈子说:‘不识金刚体,却唤作缘生,十方真寂灭,谁住谁复行。’长沙岑认为,这些比丘因为没有认识到这个金刚本体,就只有从现象上谈谈缘生法而已。如果真正达到了寂灭大定的境界,缘起又在什么地方进行呢?十方本来寂灭,法性动也没有动一下,本来就在涅槃之中,再找一个涅槃岂不是多事?‘谁住谁复行’,亡僧到哪儿去了呢?又有哪儿可去呢?若东行西去的,就没有寂灭嘛,就没有证到寂灭的本体嘛。缘生法恰恰是金刚本体的作用,不是离开了金刚本体还有什么法叫缘生法。

  六祖强调要‘心行’,不要仅停留在口头上、理论上,不然,学到的般若也是‘如幻如化,如露如电’的,解决不了问题的。若心口相应了,就知道‘本性是佛,离性别无佛’了。

  何名摩诃?摩诃是大。心量广大,犹如虚空,无有边畔,亦无方圆大小,亦非青黄赤白,亦无上下长短,亦无嗔无喜,无是无非,无善无恶,无有头尾。诸佛刹土,尽同虚空。世人妙性本空,无有一法可得。自性真空,亦复如是。善知识,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。第一莫著空,若空心静坐,即著无记空。善知识,世界虚空,能含万物色像。日月星宿、山河大地、泉源溪涧、草木丛林、恶人善人、恶法善法、天堂地狱、一切大海、须弥诸山,总在空中。世人性空,亦复如是。善知识,自性能含万法是大。万法在诸人性中,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,尽皆不取不舍,亦不染著,心如虚空,名之为大。故曰摩诃。善知识,迷人口说,智者心行。又有迷人,空心静坐,百无所思,自称为大。此一辈人,不可与语,为邪见故。

  六祖说:‘心量广大’。心量比虚空、比宇宙还大得没法比。心有什么样的形态呢?六祖向我们作了详述,不过方法是否定的。有的人一用功见这见那,就信为自己见了‘性光’。千万不要上当,心什么也不是,若能见得到,这个心就小了,就受到了限制。《金刚经》说:‘如以色见我,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见如来。’所以六祖说了那么多无,从‘无有边畔’,到‘无有头尾’,最后是‘无有一法可得’。

  六祖还把虚空的道理,归结到‘世人妙性本空’上来,我们每人都具有这个‘妙性’。这个妙不是别的,就是你自己那个心,这就是禅宗的作略。说开悟很难,但一经点破才感到是那么的平常、容易。大家在这儿听坛经,而且都听到了,这就是妙性嘛。这个‘妙性’是什么呢?是耳朵、丹田?总之你找不到,你说妙不妙!拿相对、具体的东西在这儿找是找不到的,的以才是‘妙体本空,无有一法可得’。所以永嘉大师在《证道歌》中说:‘不离自性常湛然,觅即知君不可见’。大家所熟悉的《心经》,把什么都‘无’干净了。那佛说的法呢?‘无苦集灭道’,那六度万行呢?‘无智亦无得’。都是‘以无所得故’。不是佛,也不是六祖执意要说空,因为人生宇宙的真谛就是空。

  六祖说了那么多空,怕大家产生误解,所以又说:‘善知识,莫闻吾说空便著空’。你若把空抓住,就完了,就永远空不了。证悟与解悟的分水岭就在这里。真正的证悟,是在修行里,在本份上直接把这个空感受到了,不需要你在道理上说长说短。这时的概念活动已经脱落,正如本来就是成都人,在成都不需要导游一样。

  唐代的严阳尊者问赵州禅师:‘一物不将来时如何?’赵州说:‘放下著。’严阳尊者很不理解,他问:‘我已经是一物不将了,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放下呢?’赵州说:‘对不起,你若放不下,那只好担起走。’严阳尊者听到这里就大悟了。这说明什么问题呢?就是六祖大师所说的‘著空’,实际上仍把空执著了,根本没有实证到空。经赵州把他执著的空夺了,他才真正领悟了。

  ‘又有迷人,空心静坐,百无所思,自称为大。’现在气功很流行,要学生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,这实际上是学道的毛病。坠入‘无记空’,认为善也不要去想,恶也不要去想,认为这就是空性,就是道,其实大错。空什么呢?空是有物件的。我们的心有一种自发性,只要想到什么事情,就沾滞在这个事情上。自己贪爱的,沾滞的时间就长,在行为上的造作就表现得多。空,就是要空掉这一类的东西。引而申之,万法皆空的道理是根据缘起论,以心物关系而言,从心离不开万法的角度来看,万法本来就空。能在这里一转身,就是好消息。在这里,你才知道云门大师所说的‘转山河大地归自己,转自己归山河大地’。对于那些坠入‘无记空’的人,还自满自大,以为是得了道。六祖告诫说:‘此一辈人,不可与语,为邪见故。’其实是中了邪见的毒,连一般人都不如。大家以后用功时,千万切记于此,禅宗万不是这个道理。主人公在何处

  善知识,心量广大,遍周法界。用即了了分明,应用便知一切。一切即一,一即一切,去来自由,心体无滞,即是般若。善知识,一切般若智,皆从自性而生,不从外入,莫错用意,名为真性自用。一真一切真。心量大事,不行小道。口莫终日说空,心中不修此行。恰似凡人自称国王,终不可得,非吾弟子。

  真正开悟的人,真正有见地的人,不会把客观世界抛在一边,不会逃避现实生活。相反,他对工作,对生活的考虑更周密,做得更好、更巧、更高明,可以‘遍周法界’、‘了了分别’,而且‘应用便知一切’。那些空心静坐,坠入‘无记空’的人,有这样的能耐吗?

  ‘心量广大’是前提,你体会到这里就抓住根本了。心体是空性,第一义空。一说佛性就是全体空,但空呢?全体是色,没有一处不是物,也没有一处不是空,所以‘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’,这是泄露天机的话呀!其实,空就是什么都有,有就是什么都空,这个空就是这个有,这个有就是这个空,但是这个空不是这个有,这个有也不是这个空。达到了这样的认识,你才能深入‘一切即一,一即一切’,也才能‘来去自由,心体无滞’。也就是说,你已经品尝出般若的味道了。要知道,正因为空,你舞剑弄拳才没有障碍,正因为空,才会有昨天、今天、明天。

  ‘一切般若智,皆从自性而生,不从外入。’《法华经》称佛出世‘为一大事因缘’,就是这个道理。老师悟的是这个东西,传呢?不过是把他悟到的让学生再悟一下,老师是不能、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。你想,一个无时间空间,无色无相,无善无恶,无是无非的东西怎么个传法呢?所以,开悟见性是大事,但不要从外面去寻觅。洞山禅师开悟时就说:‘切忌从他觅,迢迢与我殊。’在外面求,是永无结果的。

  欧洲大哲学家笛卡尔有个著名的诊断:‘我思故我在。’他认为,任何推理,必须有个根本的前提,而这个前提是无须证明的。把宇宙万物找完,只有一个东西无须证明,这就是‘我’的存在。我正在‘思维著’的这个存在是无须证明的,所以一切推论都必须从这儿开始。这是无须怀疑的,而其他一切则是可以怀疑的。这与禅宗有些相近,怀疑到最后,这个‘怀疑’本身还能否怀疑呢?又是谁在怀疑呢?所以只有这个东西非承认不可。‘我思故我在’,对我就不能怀疑了。禅宗认为不行,还须更进一步,‘我’还是空。这就是内道外道的分水岭。现在西方哲学大多有笛卡尔这个味道。康得哲学、存在主义、现象学、新托马斯主义等等,都知道这个重要性。只有一点他们不敢谈,就是这个我也是空的。这是佛教的特点,禅宗的特点。

  讲个公案。元代著名的高峰禅师,最初参禅多年一无所得,一天睡觉中醒来,忽然想起赵州‘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’的话头,挑起了他的疑情,七天七夜没睡,茶里饭里,静时闹时都在参。一天随众上堂,看见法堂上有个偈子:‘百年三万六千日,反覆原来是这汉’。豁然间一念脱落,开悟了。这就是禅宗的‘破本参’。他下来后对老师说:‘你以后不要再用棒子打我了。’老师说:‘你还没有了。’他说:‘那你考我嘛。’老师就问他:‘日间浩浩时作得主么?’白天应酬周旋时作得主不?也就是八风吹得动不?高峰说:‘作得主。’老师又问:‘那晚上睡觉做梦时作得主不?’他说:‘作得主。’——梦里心可以不动了。大家知道,白天理智活动清醒,容易把自己的思想管住,梦里可不同了,白天不敢做的事,梦里往往敢做,白天不动心的,梦里却会动心。所以要知道这两句话的份量。不昧己灵,又能作主是谈何容易。可是他的老师并没有到此为止,在人闻所未闻、想所未想的地方又逼一拶:‘无梦无想时,主人公又在何处呢?’高峰答不出来了,以后才到天目山去闭死关,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。笛卡尔和哪些哲学家就没有这上面的功夫,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。我们也可以这样问笛卡尔:诚然我思故我在,如果我不思,我不想,这个我又在哪儿呢?以至父母未生我之前,或者烧成了灰之后,这个我还有没有,又在什么地方呢?这里就是‘拈花一笑’,就是诸佛的心印。世间各宗各派在这个问题上都不能更进一步,可以说百尺竿头到了顶。但禅宗却要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要你放身舍命。不如此,怎么谈得上更进一步呢?这的确是要命之处,没有如实修行,纸上谈兵哪里能到得了这里。那些得不到解脱的。

  善知识,何名般若?般若者,唐言智慧也。一切处所,一切时中,念念不愚,

  常行智慧,即是般若行。一念愚即般若绝;一念智即般若生。世人愚迷,不见般若。口说般若,心中常愚,常自言我修般若,念念说空,不识真空。般若无形相,智慧心即是。若作如是解,即名般若智。

  何名波罗蜜?此是西国语,唐言到彼岸。解义离生灭。著境生灭起,如水有波浪,即名于此岸。离境无生灭,如水常通流,即名为彼岸,故号波罗蜜。

  善知识,迷人口念,当念之时,有妄有非。念念若行,是名真性。悟此法者,是般若法;修此行者,是般若行;不修即凡。一念修行,自身等佛。善知识,凡夫即佛。烦恼即菩提。前念迷,即凡夫;后念悟,即佛。前念著境,即烦恼;后念离境,即菩提。善知识,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,无住无往亦无来,三世诸佛从中出。当用大智慧,打破五蕴烦恼尘劳。如此修行,定成佛道。变三毒为戒定慧。

  六祖这里讲的全是真实功夫,并且对口说和实修划清了界线。作为学问研究是可以的,但要以学问解脱则不行。禅宗的修行就是不二法门。你若在二六时中念念执著,念念成‘二’,在善恶是非,有无真幻上钻牛角,就不是般若行。说回来,也不要在外面去找什么修行的方法,就在这些成‘二’的念头本身上去参,慢慢就会念念般若。首先你应相信自己,相信万法就是你自己,‘二’是你自己,‘不二’也是你自己,烦恼是你自己,菩提还是你自己。这一切,都你自己本来具备的,不是外来的,你还会去分什么主观、客观、善恶、是非呢?这样,你就不会陷在相对之中出不来。这就是般若行。这样久了,烦恼自然会一天天轻,智慧自然会一天天长。真正心中般若现了,就会‘念念不愚’了。

  波罗蜜是印度音,翻译成中国话说是到彼岸,意思是脱离了生死。此岸是生灭,彼岸是不生不灭。但生灭是从何而起呢?佛教认为,你一著境,一落入相对之中,生灭就起来了。如同水里的波浪一样,一波一浪,一起一伏,一生一灭。这些波浪形成了永流不息的长江大河。把永流不息的无穷无尽的波浪都汇归自己,就是永恒,就是彼岸。六祖说:‘著境生灭起’,‘离境无生灭’。你若放下了,不执著世上的是是非非、利害得失,把烦恼打破了,那就是‘如水常通流,即名为彼岸’。要知道此岸就是彼岸,不是离开了此岸而别有什么彼岸,不是离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波浪而别有什么彼岸,不是离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波浪而别有一个长江大河。

  在这一段中,六祖再一次强调了要心口相应,不要口念而心不行,并开示说:‘悟此法者,是般若法,修此行者,是般若行。’所以,般若法,般若行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东西。‘念念若行,是名真性’,只要明白了这个道理,就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,在我们的喜怒哀乐中去修、去参、去行,就是这个‘真性’。所以六祖又说:‘不修即凡,一念修行,自身等佛。’就这一念,就是我们现在虚灵不昧的这一念,就是我们生活、学习和工作的依据,就是万法的源头。你不在这个‘一念’上修,或离开这个‘一念’去另修什么,就是‘凡’,就是外道。你若在这个‘一念’上修了,行了,那你就可以‘自身等佛’。这里,六祖还在中国佛教中响亮地提出了‘凡夫即佛,烦恼即菩提’的主张。

  一口吞尽西江水

  善知识,我此法门,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。何以故?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。若无尘劳,智慧常现,不离自性。悟此法者,即是无念。无忆无著,不起诳妄,用自真如性,以智慧观照,于一切法,不取不舍,即是见性成佛道。善知识,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,须修般若行,持诵《金刚般若经》,即得见性。当知此经功德,无量无边。经中分明赞叹,莫能具说。此法门是最上乘。为大智人说,为上根人说。小根小智人闻,心生不信。何以故?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,城邑聚落,悉皆漂流,如漂枣叶。若雨大海,不增不减。若大乘人,若最上乘人,闻说《金刚经》,心开悟解,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,自用智,常观照,故不假文字。譬如雨水,不从天有,元是龙能兴致,令一切众生,一切草木,有情无情,悉皆蒙润,百川众流,却入大海,合为一体。众生本性般若之智,亦复如是。善知识,小根之人,闻此顿教,犹如草木。根性小者,若被大雨,悉皆自倒,不能增长。小根之人,亦复如是。元有般若之智,与大智人更无差别,因何闻法,不自开悟?缘邪见障重,烦恼根深。犹如大云覆盖于日,不得风吹,日光不现。般若之智亦无大小。为一切众生,自心迷悟不同。迷心外见,修行觅佛,未悟自性,即是小根。若开悟顿教,不执外修,但于自心常起正见,烦恼尘劳,常不能染,即是见性。善知识,内外不住,去来自由,能除执心,通达无碍,能修此行,与《般若经》本无差别。

  烦恼和智慧从本体上来讲是没有差别的,你若能‘智慧常现,不离自性’,把尘劳转过来就是智慧。用智慧观照一切法空,没有什么可执著的,这样烦恼就失去了依托、这样的境界中自然是无念。要知道,这个无念,里面是活泼泼的,不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顽空,里面是‘智慧常现’、‘不起诳妄’的。而‘著空’、‘无记空’本身就是妄念——里面没有智慧,一潭死水,却自认为得了涅槃。

  再说一下,六祖这里所说的‘无念’,不是百不思、百不想,而是清净常流的一念,‘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’的一念,没有执著的一念,是‘一切即一,一即一切’的一念,是万法之源的一念。不然,悟来悟去,悟成了石头土块,岂不是笑话。所以六祖大师和许多祖师提持的这个‘无念’,是开悟后的一种高级境界,绝不是什么念头都不起了,不用了。没有念头还了得,这个社会文明从哪儿来的呢?三藏十二部从哪里来的呢?八万四千法门从哪儿来的呢?

  ‘无念’,才能‘于一切法,不取不舍’。它本身就是一切法了,又怎么会取舍呢?‘一切万法不离自性’,自性怎么会对它们取舍呢?‘如此修行,定成佛道,变三毒为戒定慧’。六祖的法真是太妙了。

  六祖这里讲‘上根’‘小根’之类的话怎么理解呢?般若自性本无差别,为什么又有迷悟的不同呢?这就需要好好谈一谈了。《法华经》里有个故事,如来要说法了,说法前如来说:我过去讲的法都是对小根小器的人讲的,今天要重开大法。佛说完后,下面就有五百罗汉退席。然后佛又说:那是当然的,他们有他们的根器,只有那么大,给他们少倒点水还可以,若把全部的海水倒给他,他就受不了了。讲《法华经》、《金刚经》等大乘经典,就等于把全部海水——佛性给你,你要是见了性的人,那好办,全部海水都可以一口吞尽。唐代庞居士去见马祖,他问什么是佛?马祖说:等你一口吞尽西江水,我就告诉你。许多人对此公案不解,明明问什么是佛,与西江水有什么关系呢?明白了以上的道理,你才会知道祖师们在这上面机锋的所指。

  佛教的修行讲究人的根器,因根器的不同,而相应设立种种的法,一般把根器分为上中下三种。禅宗是为上根利器,也就是大智慧人开设的法门,所以六祖说:‘此法门为最上乘,为大乘人说,为上根人说’。为什么不为小根人说呢?因为‘小根、小智人闻,心生不信’。如果对他说,你就是佛,你的烦恼就是菩提,那就把他吓跑了,谁敢相信呢?这些人一身的烦恼,一肚皮的苦水,连一点小安乐处部没有见过,给他说本来是佛,的确很少有人相信的。

  但是必须明白,所谓小根小器也是对众生的一种教育方法。谁愿意承认自己是小根小器呢?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皆可成佛,在这上面是没有大小高低之分的,一切众生都绝对平等。你相信就是上很大器,小根小器也是大根大器;若不相信就是小根小器,大根大器也是小根小器。所以不能把这一句话看死了,但的确有那么一些人信不过。信不过也没有关系,你可以去修其他的法嘛,佛教里的法多得很,八万四千法门,你挑你认为合适的修就行了。但六祖这里提持禅宗,不得不强调禅宗的特点。

  四川的圆悟克勤是宋代的著名禅师,大慧杲参了一辈子的禅,后来在圆悟手下开悟。大慧果开悟后对圆悟说:开悟真是太难了,以这种尺度来衡量许多师兄弟,我认为他们不像是那么回事啊!你老人家怎么都印可了他们呢!圆悟说:我的禅如大海一样,若用小勺小钵来取,也不能说取的不是海水,但也未必全部都承受了。我倾全部海水给他若能受,他就有海量的根器。这公案的意思与六祖这里的道理相近,要接受大的东西,必须有大的量。人人都有佛性,佛性就是无量,所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渺小。另外,一滴水和大海水在质上也是没有区别的,都是水嘛,能在这里转身,大根大器与小根小器还有什么不同呢?大家好好在这上面参上一参。心不染著为无念

  善知识,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、大小二乘、十二部经,皆因人置。因智慧性,方能建立。若无世人,一切万法,本自不有。故知万法本自人兴。一切经书,因人说有。缘其人中,有愚有智。愚为小人,智为大人。愚者问于智人,智者为愚人说法。愚人忽然悟解心开,即与智人无别。

  善知识,不悟即佛是众生。一念悟时,众生是佛。故知万法尽在自心。何不从自心中,顿见真如本性?《菩萨戒经》云:我本元自性清净。若识自心见性,皆成佛道。《净名经》云:即时豁然,还得本心。

  善知识,我于忍和尚处,一闻言下便悟,顿见真如本性。是以将此教法流行,令学道者,顿悟菩提,各自观心,自见本性。

  若自不悟,须觅大善知识,解最上乘法者,直示正路。是善知识,有大因缘。所谓化导,令得见性。一切善法,因善知识,能发起故。三世诸佛,十二部经,在人性中,本自具有。不能自悟,须求善知识,指示方见。

  若自悟者,不假外求。若一向执谓须他善知识,望得解脱者,无有是处。何以故?自心内有知识自悟。若起邪迷,妄念颠倒,外善知识虽有教授,救不可得。若起真正般若观照,一刹那间,妄念俱灭。若识自性,一悟即至佛地。

  善知识,智慧观照,内外明彻,识自本心。若识本心,即本解脱。若得解脱,即是般若三昧。般若三昧,即是无念。何名无念?若见一切法,心不染著,是为无念。用即遍一切处,亦不著一切处。但净本心,使六识,出六门,于六尘中,无染无杂,来去自由,通用无滞,即是般若三昧,自在解脱。名无念行。若百物不思,当令念绝,即是法缚,即名边见。

  善知识,悟无念法者,万法尽通。悟无念法者,见诸佛境界。悟无念法者,至佛地位。

  因为有了不同根器的众生,佛才分别说了十二门的法。因为人世间的众生有那么多的烦恼,陷在生老病死之中不得解脱,佛才相应地说了那么多的法。有一个烦恼,就有一个相应的法,两者是相依互存的,关系是可以转变的。烦恼可以转为菩提,愚人可以转为智者,凡夫可以转为佛。六祖巴不得所有的人都 能认识到自己本来就是佛,所以一再把话挑明:‘不悟佛是众生;一念悟时,众生是佛。故知万法尽在自心,何不以自心顿见真如本性。’

  这里要谈一谈善知识的作用。六祖说:‘我于忍和尚处,一闻言下便悟,顿见真如本性’。这里五祖是善知识,对六祖的大悟起到了重要的帮助。六祖悟后又干什么呢?是不是到山里去了,到净土里去享福呢?不,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,众生还没有得度,怎么能不管呢?悟后的六祖又成了众生的善知识。要知道,大道无私,佛法无私,里面是没有什么秘密而言的。佛法是众生的法。没有众生,哪来的佛法?不度众生,就不是佛法。所以对世间的事,要积极去做,要多为众生著想。有的入关在家中修‘报化’,不知为众生做事才是你修报身,化身的根本道场,自私自利的那个心,怎么修得来报化呢,六祖确实是明眼人,他处处为众生著想。对上根的人,六祖希望他们‘各自观心,自见本性’,对下根的人,才能自悟的人,六祖希望他们‘须觅大善知识,解最上乘法者,直示正路’。所以,一般人能找得到‘解最上乘法’的善知识依止,是有大福份的。佛教中常说:‘人生难得,中土难生,正法难遇’嘛,那解最上乘法者就更难遇到了。‘一切善法,因善知识能发起故’只有善知识才能帮助你把自己本来具有的菩提心发动出来。

  有人说只有上根利器的人、大知识份子才能学禅宗,下根的人就不能学。其实这是外行话,禅宗是三根普摄,对文化低的人更为适宜。你想,佛教中的其他宗派,如中观唯识。不知要读多少年的书才入得进去。玄奘大师在印度十六年,一部《瑜咖师地论》就学了整整三年。后来回到长安,介绍‘一本十一论’,一本就是《瑜伽师地论》,因为其中的内容太多了,到了后来就有十一种‘论’来帮助理解《瑜伽师地论》。要把这十一部论看完,就是大学者们,没有几年的时间,通看一遍都困难。再说《般若经》就有六百多卷,玄奘大师翻译完毕后累得要向,说:‘唉!我终于把这部经译完了;这部经大概与东方人有缘,总算没有业障,还一口气把文翻译完了。’六百卷,通看一遍要多少年啊!所以中观、唯识才是上根利器之人搞的,他们聪明,记忆力又好,没有文化的人对这些哪里谈得上学呢?禅宗内没有别的,只有一部经,就是你自己,你认得你自己就了事了。这么直截了当,这么简便易行,与有无文化毫无关系。

  再说一下‘无念’。一些修行的人不懂六祖这个‘无念’的真意,很久以来,都以为般若三昧就是无念——就是没有任何念头。这种说法误人不浅,禅宗后来的衰微,也与这个错误的理解有关,所以有必要再次申说一下。其实六祖在《坛经》中涉及到‘无念’的几个地方都是解释明白的。因为后人把‘无念’两字执著了,不结合佛法作彻底的研究,认为只这两个字就够了,佛法也可以不讲了,祖师们的开示也不必听了;一说用功,就是什么都不要想,因为一想就‘有念’嘛。于是经也不看,论也不看,戒律也不管,参话头也只参一个。这就把一个好端端学佛的人,变成了一个对社会毫无用处的废物,就大错了。须知这种‘无念’决不是六祖大师强调的那个‘无念’。

  ‘念’在佛法里有两层意思:一是记忆,即以不忘失为性;二是指系念,即把某件事情放在心上。两者相近而不同,都是精神和思想的重要功能,没有这个功能,思想就没有积累和创造。修行的人,非但要用这个功能,还应把它锻炼得更加有用才行。所以,无念若理解为不思、不想、不忆、不系念,那就危险了。

  但六祖大师这里的无念的真解是什么呢?就是六祖紧接著说的‘知见一切法,心不染著’‘用即偏一切处,亦不著一切处。’这里有两层含义:一是其己灵不昧,神用无滞的感知能动;二是不染不著,不受拘系,超然于相对的自在。也是我们上面谈到的,是清净常流的一念,是‘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’的一念。若在修行上达到了这种火候,当然就会‘万法尽通’,‘见诸佛境界’乃‘至佛地位’。大家在修行中,一定走要注意里面的尺度。佛法在世间

  

  善知识,后代得吾法者,将此顿教法门,于同见同行,发愿受持,如事佛故,终身而不退者,定入圣位。然须传授,从上以来,默传分付,不得匿其正法。若不同见同行,在别法中,不得传付。损彼前人,究竟无益。恐愚人不解,谤此法门,百劫千生,断佛种性。

  善知识,吾有一无相颂,各须诵取。在家出家,但依此修。若不自修,惟记吾言,亦无有益。听吾颂曰:

说通及心通,如日处虚空。唯传见性法,出世破邪宗。
法即无顿渐,迷悟有迟疾。只此见性门,愚人不可悉。
说即虽万般,合理还归一。烦恼暗宅中,常须生慧日。
邪来烦恼至,正来烦恼除。邪正俱不用,清净至无余。
菩提本自性,起心即是妄。净心在妄中,但正无三障。
世人若修道,一切尽不妨。常自见己过,与道即相当。
色类自有道,各不相妨恼。离道别觅道,终身不见道。
波波度一生,到头还自懊。欲得见真道,行正即是道。
若真修道人,不见世间过。若见他人非,自非却是左。
他非我不非,我非自有过。但自却非心,打除烦恼破。
憎爱不关心,长伸两脚卧。欲拟化他人,自须有方便。
勿令彼有疑,即是自性现。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。
离世觅菩提,恰如求兔角。正见名出世,邪见名世间。
邪正尽打却,菩提性宛然。此颂是顿教,亦名大法船。
迷闻经累劫,悟则刹那间。

  师复曰:今于大梵寺,说此顿教,普愿法界众生,言下见性成佛。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,闻师所说,无不省悟。一时作礼,皆欢喜哉,何期岭南有佛出世。

  六祖希望后世弟子得了无上大法的,要与那些‘同见同行’的道友们一起‘发愿行持’顿教法门。但是,‘若不同见同行’,那些认识不一致,又‘在别法中’——不是禅宗顿悟法门路上的人,你就不行传授给他,因为他们本不相信,愿意走三大阿僧祇劫的路,也不会如法修持,反而引起毁谤。有的人更是一身烦恼,开口闭口捡了不少‘烦恼即菩提’的话头自欺欺人,以盲引盲似禅非禅。对他们必须与重证悟、重实践的真正禅宗严格区分开来,不能同流合污,败坏宗风。永明寿、莲池大师等提持念佛,就是针对这些禅门败类、伪禅而设立的。这类人不是禅宗的根器,未悟言悟,未证言证,结果烦恼连动都没有动一下,其危害性极大,所以六祖郑重吩咐,对这类人不得传法。

  为了方便听众受持,六祖在这里传下来一个‘无相颂’,并强调说:‘各须诵取,在家出家,但依此修。若不自修,唯记吾言,亦无有益。’所以,见了正法,一定要身体力行,万万不要仅仅停留在口头上,那就毫无益处,枉自蹉跎了。这是实践问题,要把禅宗的见地放在实地的修行活动之中。从根本上说,就是要紧紧盯著自己为烦恼。这是修行的起步,烦恼从哪里来,到哪儿去呢?你就参嘛,有一天把烦恼的根子抓住了,你就开悟了。

  说通有两层意思:一是讲的东西要有道理,要使人能懂;二是讲的要契机。宗通就是心通,就是见性,就是见道。真正的善知识,不仅要说通,更要心通。因为心不仅是在语言文字上进行的,语言文字只是心的功能中的表层部分而已,心还有更深、更高层的内容。仅在那里分析观想,不通过‘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’而见性、开悟,这个心是通不了的。所以真正的大乘佛法,必然是宗通、说通两者兼备,缺一不可。悟彻宗通的人,没有说不通的,凡是说不通的,就是悟不彻。真正两者都通达了,那就‘如日照虚空’,哪里有照不到的地方呢?

  六祖这个‘无相颂’文字也明白,大家可以自看自修,里面有几处我强调一下。‘世人若修道,一切尽无妨。’一个人若真正发心修道,一切处都是道场。烦恼来了,正好参,业障来了,正好参,报障来了,仍然正好参。大慧杲对他的学生有段话最好,他说:‘茶里饭里,静时闹时,公事酬酢时,朋友讲习时,妻儿交头时,无不是用功的好时候。’既然是道,那就无处不在,无事不在,无时不在。大慧杲这段话,真是既高妙,又平实,大家应以此对照,在日用动静中不松手。

  ‘常见自己过,与道即相当。’能常检查自己的人,勇于改正错误的人,在执著上就轻,反之,执著就重。不执著,就放得下,能彻底放下,就见性了。这是修行的重要门径,大家一定要知道从这儿下手。

  ‘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。离世觅菩提,恰如求兔角。’这是许多学佛人背得烂熟的话;在六祖许多精辟的语句中,这也是其中的一句。说来容易,真正理解了、实行了的人还是少见啊!佛法就在你的烦恼之中,是离不开你在世间烦恼中的觉悟,你觉悟到世间如幻如化,必然是在世间才能觉悟到,觉悟与世间是不能相离的,没有世间,你又哪儿去求觉悟呢?哪儿去找菩提呢?要知道,从体上讲,菩提和烦恼是没有两样的,千万不要离开了自己的烦恼去求菩提。烦恼都不会用,喜怒哀乐都没有了,你说这像什么佛!该喜则喜,该怒则怒,喜怒哀乐

  的本性就是菩提。佛经上说:‘菩萨未成佛时,以菩提为烦恼,菩萨成佛时,以烦恼为菩提,何以故?以第一义不二故。’就是这个意思。我们说,浪子回头金不换,没有回头时,胡作非为是张三,回头后,安分守己、助人为乐的还是那个张三。回头做好事的那个力量,就是他以前干坏事的那个力量嘛。所以六祖说‘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。’千万不要离开世间,离开自己的烦恼到别处去求什么法。你要在世间深情到世间的真相,倒过来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变成了你的妙用,全是菩提了。

  如果没有这些喜怒哀乐,佛又用什么来给众生说法呢?用什么方便来接引众生呢?《楞严经》里如来问阿难,阿难答不上来,佛马上就呵斥他。但佛也是要欢喜的,一时幡然,脸笑开了,眉间毫光就出现了,就给众生说种种法门。佛是烦恼学的专家,是烦恼学的大博士,其原因,佛就是从烦恼中钻出来的,深通烦恼,故能明了一切众生的烦恼,也才因之建立了种种降伏烦恼、转烦恼成菩提的法。赵州和尚说,‘众人被十二时辰使,老僧使得十二时。’意思就是,众生都在子丑寅卯十二时辰中被烦恼牵著鼻子走,而这一切都得听我的使唤。所以‘离世觅菩提,恰如求兔角’。走遍天下,哪儿找得到长角的兔子呢?这四句的确太好太妙了,可以说是禅宗的总纲。

  有的人一说修行,总想找个清净地方,去闭关。你见那些闭关的有几个成功的?‘不是菩萨不坐山,没有开悟不闭关。’闭关是有大本钱才行的。这些人不懂得佛法在世间,只有在世间才能觉悟的道理,也没有半点火候,就去闭关,往往烦恼一来,想老婆了,想酒肉了,想朋友了,想热闹了,结果是闭不了几天。有的人倒有勇气,强撑著,结果弄出病来。有些人倒是有‘成果’,结果修成了‘百不思、百不想’的废人。

  ‘正见名出世,邪见名世间。’出世不是躲在山上,不食人间烟火,而是要有正见——有了真正的见地,当下就出世了。如果见地不正,甚至还有邪知邪见,不论你修什么法,也不论你躲在哪儿修,都是没有出离世间。

  到了这里,六祖还怕你在正见上起执著,就进一层开示说:‘正邪俱打却,菩提性宛然。’要知道,真正见了性,就入了不二法门,那时不但邪见不要,正见也不要。有的人到这里害怕了,正见怎么会不要呢?你若未到这一步,正见当然要,但若真的见了性,恰恰是你自心本性全体现前。正见是对邪见而言的,正如东方是对西方而言的,没有东方就没有西方,两样,邪见一经扫除,正见也就无踪无影了。全部《金刚经》讲的也是这个理,‘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。’过了河,你还舍不得船吗?还要把船背在身上行路吗?到了这个境界也不要的时候,才是真正全体现前,才是真正的‘菩提性宛然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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